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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翼] 寂寞中繼【1-1】

第一章、魔法師之鏡

 十四歲那個春末的某天,木知本櫻在自己城鎮的近郊發現了一間以前不曾見過的咖啡廳。

 小小的店面在巷弄中並不起眼,門口、窗檯上擺了幾盆尚未整理的植栽,新綠的葉間幽幽竄出了茉莉花的香氣,白色芽苞卻還羞澀地躲著,尚未開綻完全。它甚至沒有名字,僅是向外垂吊著一個金屬拉成的鏤空招牌:尖耳朵、纖細身體和長長捲尾巴的貓咪形狀在午後陽光中隨著微風前後晃動。

 不知道是基於好奇或其他什麼緣故,櫻向前推開了門扉,一個年輕女孩站在室內,略顯詫異的神情似乎是沒料到有客人會在這個時候造訪。

 「真是不好意思,」她前來接待時靦腆地說,「因為明天才正式開張,所以很多東西都還亂七八糟的……」

 「抱歉,是我擅自就……」

 「但如果不介意的話請進吧。」女孩表現得十分友善。她蓄著瀏海,一頭金色的長髮從腦後直至腰際,落在圍裙的蝴蝶結上頭。「店裡正好在試做蛋糕,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吃吃看呢?」

 此時奶油麵粉與雞蛋經過烘烤的甜美香氣早已充斥了整個空間,女孩擦了擦手,自木架拿下的茶罐中唰唰舀出茶葉準備沖泡。櫻原地環視了一圈,最後在吧檯前坐了下來,對她而言,那幾乎是全世界最溫暖的味道。

 「我叫千帆,請多多指教。」女孩把盛著點心的碟子送到櫻面前,又補充說道:「這次還試著加了鮮奶油來搭配,希望吃起來也不錯!」不久,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急急走進內場。

 待千帆端著牛奶壺回到前臺時,她發現櫻仍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熔岩蛋糕。

 看著對方沒有動靜,千帆心中不禁擔心了起來。「呃……請問……」該不會有什麼地方不合這位客人的胃口吧?

 然而櫻僅是搖搖頭,柔和地表示:「烤得太漂亮了,好像有點捨不得馬上吃掉呢……」千帆聞言才露出釋然的模樣,表情中有一絲被讚美過的甜意。

 櫻拿起叉子,切下,將蛋糕放進嘴裡,一口,再一口,巧克力內餡從被挖開的地方緩緩流出,暖暖的,溫溫熱熱,就像自己的眼淚不斷撲撲簌簌滾下眼眶。

 「不管是幸福的回憶還是痛苦的回憶……你們已經做了選擇。」

 木之本櫻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產生意識的時候,自己正牙牙學語。她是個連步子都踩不穩的小不點,穿著可愛的衣服、可愛的鞋,總喜歡睜著圓圓的眼睛尋找家人的身影。那時正是溫暖的季節,鎮上隨處可見香花與漫舞的彩蝶,小櫻開心地、笨拙地跑著,回頭看見爸爸和哥哥正向自己走來。她叫了他們,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們,然後,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了某道聲音。

 有一個女人,自己從未遇見、也從未聽過的聲音,小櫻甚至還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,話語就像墜落水面的花瓣在她心上熨出一圈漣漪,愁苦的水波紋將她吞覆,讓她瞬間傷心地哭了起來。

 她小小的臂膀還伸展在空中,一隻黑色鳳蝶曳著尾翼向她身後的街道振翅而去。

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,在往後的日子裡櫻也不曾向誰訴說,只是,那些花瓣開始自遙遠的地方落進她的水域,有時候是一些臉孔,有時候是某種畫面……漸漸地,她開始明白一些事情。

 這個世界,比人們所知的還要更加寬廣,而她,曾經是旅行的人。

 童話般白雪靄靄的國度、使用祕術或魔法的世界、矮小的湖中居民、毛茸茸會說話跳舞的兔子人、在月亮上征戰的部落,夜櫻之國,冰霜之國……黃沙之國。那並不是在她的世界搭上飛機就能前往的地方,也不是甘願付出一切物質代價就能見到的景象。連櫻自己想著也覺得不可思議,不過她並不懷疑。

 那每一個和她邂逅的靈魂都寄託著真實,她記得,而且一旦想起了便捨不得忘掉。

 他們曾經是一起旅行的人。

 同行者有他最心愛的男孩、白色布娃娃般可愛的魔法生物,有高大的黑衣忍者,還有……

 櫻吞下嘴裡的巧克力熔岩蛋糕,用餐具鏟起漂亮的鮮奶油花,從千帆慌亂的反應看來她知道自己一定相當失態。可是她仍遏止不住,因為這個味道真的好熟悉,熟悉得像要把她短短的這輩子給翻過去一樣。一抬頭,她就瞥見側邊廚房的門簾後方有人走出來,濕濡的眼眶對上對方的視線,櫻其實也不清楚自己是哭著或笑著。

 「法伊先生……」她說。

 只見那位身形高瘦的金頭髮青年楞了楞,粗框眼鏡後的天藍色眼睛盡是溫柔笑意。

 「嗯?你知道我的名字嗎,這位客人?」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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