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克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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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

[忍亂] 緣

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偶爾可以看見一些別人察覺不到的東西。雨天獨腳散步的破傘、嬌滴滴的丹鳳眼姊姊微笑時身後搖來晃去的尾巴、或像隔壁人家幾天前因久病離開人世的長男……當我說起這些事時,有人顯得神情惶恐,也有些人一臉興致勃勃,但卻好像從沒有人認真相信過它們。或許就是從此,我才開始明白,自己接觸到的那些事物,對這個世界而言並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存在。
 那一天,我站在家門口,看著鄰居的安之助大哥向所有人緩慢地揮手道別。他終於可以起身下床,也不再難過地咳嗽了,不過那道蒼白瘦削的身影仍像霧一樣隨時可能消散在空氣中。
 保重了。安之助大哥無聲地說。我知道他正微笑,儘管沒有任何表情;最後,他就像幾乎不曾站在那兒過似的,留下一片沒有歸屬的憂傷。
 我問爸爸,為什麼安之助大哥離開前的模樣只被我一個人看到,他便用簡單的一句話向我解釋一切:
 「因為緣哪。」

 緣?但那是什麼呢?


 那大概是我在進入忍術學園前一年左右的事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
 盂蘭盆節前後常常有雨,薄灰的天空下,每一滴從天空落下的水珠都彷彿是為哀嘆生死距離而留下的眼淚。但走在山間,雨後的空氣總是格外清淨,好像連人心中的塵埃也能被一併洗去,所以我最喜歡雨停的時刻了。
 我的爸爸是位山伏,也就是遊走於山中,自我修練的行者。每年盂蘭盆節,一般人都會在房子前掛上燈籠,等待不在陽世的親人祖先看見引導,回來聚首;而我和爸爸,則會前往山上的寺廟參加盂蘭盆禮。
 雖然我喜歡森林,也喜歡動物和植物,可是一直這麼在山路上走著果然還是又辛苦又無聊。暫時停下來避雨的時候,我靜靜地發著呆。
 「轉眼間孩子也長這麼大了……」爸爸凝視著雨景,隨後,才轉過頭向我溫柔地微笑。
 不曉得爸爸這麼說的當下究竟是什麼心情呢。感慨嗎?自豪?還是欣慰呢?果然是剛好想到、隨口說說的可能性最大吧。
 因為我明明連一點「長大了」的感覺也沒有。一個已經長大的人,應該要像爸爸或媽媽一樣,高大、有力氣、會燒飯,或一次完成好多的工作──總之,怎麼看都不像我的樣子。而我也沒有辦法想像未來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──除了,和爸爸一樣成為山伏……
 「看,我們快到囉。」
 我連忙加緊腳步,走出稀疏的樹林盡頭,眼前展開的,是座狹窄卻相當長的吊橋,連接著另一邊的山,山頭竹林間,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座屬於寺廟的鐘。我們過橋後,由長長的石階爬坡向上,簡樸正門懸著的匾額似乎已歷經不少歲月,但仍能清楚地看見「曉園寺」三個字。守門的僧人請爸爸和我稍待片刻,便入內通報。寺廟並不富麗,佛祖的像在光線昏暗的正廳內端坐,溫和的神情簡直就像睡著了一樣。這時,我們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嗒嗒嗒地沿著石階離我們越來越近。我轉過身的同時,腳步也停了下來。
 站在那兒的是一個男生,手裡抓著一大把鮮花,比我高了一點點的身材套著不太合身的舊布衣,從頭上束著的馬尾看來,他不是寺裡出家的小和尚。看見我和爸爸,他的眼睛突然溢滿生氣,接著便興沖沖地跑到我們面前。
 「唷、施主、小少爺,大老遠地特地來參拜嗎?」
 「呃?」他說話的口吻讓人忍不住聯想到市集的裡的販子,在周遭肅穆、清靜的氣息中,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。我一時反應不過來,只好盯著他花束上晶瑩的水珠,支支吾吾。
 「哦?花很漂亮吧?」
 「嗯、是啊!」我說。
 他於是展開明亮的笑容,嘴角的小虎牙還因此露了出來。
 「兩文錢。」他說。
 「欸、什麼?」
 「一朵算你們兩文錢就好。這麼漂亮的花,拿去供奉的話佛祖一定也很開心,會保佑你們諸事平安如意的!啊、好痛!」
 一位神情莊重的長者出現在男孩身後,用指節重重往他頭上一敲,叩地一聲聽起來真的很痛的樣子。他的臉色既沒有怒氣,也不溫柔慈藹,說出的字字句句都平穩清晰:
 「霧丸,我告誡過你幾次了?」
 「可是我覺得、這樣的價錢很公道啊!」霧丸揉著頭說。
 「心懷貪念就不能真正地施予,放下世俗之慾才是使你擺脫苦果之道。」
 對上師父毫無波動的眼睛,他低下頭,卻像還想再說些什麼似地嘴唇呢喃著。
 「師父說得有道理,」爸爸也接話道,「而且小朋友,像我們這樣以修行為目的的人,現在其實也身無分文哪。」
 吸引對方注意力的,彷彿不是爸爸親切無比的笑臉,被某些關鍵字眼打中的霧丸,緊張、卻也才正式地將爸爸和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
 「真的──」他露出失望至極的表情,害我覺得這身山伏裝束突然比什麼都窮凶惡極。「打擾你們真的很抱歉……」霧丸連鞠躬都搖搖晃晃的,然後拖著不穩的步伐離開。
 「二位請隨我來。」年長的師父面無表情地說。
 我仍多看了一眼霧丸朝寺廟後山走去的失意身影,沒想到不能向我們兜售對他而言竟然造成了如此嚴重的打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 好乾淨喔──
 這是我張開眼睛時的第一個念頭。月光像白絲絹一樣蓋在身上,樹間草間的蟲鳥鳴唱著,帶點潮濕的清新氣息伴隨著屬於夏夜的歌謠,穿過木條窗。躺正的爸爸安穩地閉著眼睛睡覺,但奇怪的是我卻一點也沒有倦意。我離開寢室,靜靜穿過沿廊,周遭連僅有的人氣都被卸下,庭院、小塔、鐘樓等一切卻不顯寂寥。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呢……
 迎著月色,佛堂正廳側的走廊有個人影。我一步步湊上前,漸漸辨識出他的模樣後,他也注意到了我的靠近。
 是白天遇見的男生,霧丸。
 「啊、你是……修行的那個……」
 「你好,」我朝他微微笑道,「我是夢前三治郎。這次是跟爸爸來參加盂蘭盆禮的。」
 「喔,你好,我叫霧丸。」他輕鬆應道。「你笑起來的樣子跟你爸滿像的。不過,這種時間還不休息,小心到時候在法會上打瞌睡喔。」
 「因為剛剛不曉得為什麼就醒來了嘛。想說出來走一走也好。」
 「說得也是,你應該是第一次來這邊,多少會覺得不習慣吧。」
 「哈哈,還好啦。那霧丸你呢?難道也是出來散步的嗎?」
 和入夜後變得慵懶的我不一樣,霧丸的聲音和反應給人一種清醒的印象,好像夜間的小河,即便魚兒都停止活動了,它仍會照常穿過樹林和石頭間的路徑。
 「我的話……算是比較早起而已。」
 「早起?」
 「嗯,我想趁明天到山下的村子打工,再兩三個小時後就會出發了。」
 「什麼!?」寧靜的正堂周遭,霧丸的聲音其實再清楚不過,但我卻依然忍不住急促地將身體穿過欄杆間隙,想朝他確認自己聽見的回答。
 「我說我要打工啦、」他悠閒地覆誦。「反正,盂蘭盆節也沒什麼意思……與其待在這裡,倒不如去多賺幾個錢還比較有意義!」
 「怎麼會呢、這是個迎接先人的魂魄回到陽世、並和親人相聚的日子啊!」
 霧丸看看我,露出了「真是傷腦筋」的訕笑說:「三治郎你也相信嗎?為什麼?明明大家都沒有親眼見過,為什麼還能認為離開人世的親人會再回來呢?」
 「可是他們真的會回來!……」
 我絕對記得盂蘭盆節開始後,街坊間那種異常的熱鬧感。我並不一定會見到每家每戶的祖先,或每個死掉的誰,可是我知道,他們確實是回來了。甚至不用形體,他們的存在在小小的街道、房屋裡,顯得擁擠,然而也柔和、溫暖。
 但話一脫口,我還是後悔了。我該怎麼跟霧丸形容這些呢?
 我爬上走廊,和霧丸坐在一起。他沒有反駁我,也沒有爭論,只是先盯著我瞧了一陣子,再垂下頭,讓視線落到那雙在木欄杆外晃啊晃的雙腿,最後,抬頭想瞥見月亮。


 「安之助……安之助……為什麼你聽不見我的聲音……」隔壁的大嬸連哭嚎的力氣都耗盡了,抓著那隻失去血色僵硬的手,趴著垂淚。
 而安之助大哥就立在她身後。他很悲傷。
 「媽……」安之助大哥的妻子用掌心包覆了婆婆執著的手,哽咽。
  「媽……緣分盡了……緣分盡了……放手吧……」


 「欸、你看!」霧丸突然叫我,一雙手合在一起,湊到我面前。
 我差點以為自己做夢了,那時候因為好奇,從窗戶間窺看到的隔壁人家場景剛剛再次浮現於腦海,不過霧丸手上的東西很快吸走了我的注意力。黃綠色的亮光從他手指間的縫隙滲出來,有精神地一閃一閃,真的好有趣!
 「是螢火蟲!」我讚嘆地說。平常這在人多的地方是很難見到的。
 「剛剛牠飛過來。」還捨不得放走一般,他繼續收著小蟲把玩。
 我指著他聚成一個圓、正散發螢光的手說,「變成免費的盂蘭盆燈籠了!啊不過霧丸你還是趕快把牠放開吧!螢火蟲先生會悶死的喔。」我苦笑,因為從聽見「免費」這兩個字的瞬間,霧丸臉上的雀躍幾乎滿到可以讓他忘記所有事。
 離開放鬆的手心後,螢火蟲彷彿一時失去方向感,在空中亂撞了一陣。這麼說來,牠是落單的呢,說不定是迷路了。
 「喂、我們在這裡啦!」霧丸仰頭說。
 「欸、我們在這裡喔!」我也跟著說。
 而後牠就像是找回飛行的步調,在我們身邊轉了幾個大圈,接著停上面前的欄杆。我伸手想再碰牠一下時,牠便輕盈的逃開了。閃爍的光點漸行漸遠,消失在大門坡道的方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 「……小朋友、小朋友、你怎麼在這兒呢?怎麼在這種地方睡覺呢?小朋友……」
 我呻吟了幾句,耳邊有什麼聲音,眼皮厚重得只能撐開一絲絲,在接收到光線前又隨即牢牢閉合。風滑過臉頰和脖子,我打了個寒顫。
 魚肚白──太陽還沒從東邊升起,但晨光已先取代了黑暗,我嗅到霧和葉子富含水分的味道,再來出現的是一張女人的臉。
 倚著走廊柱子睡著的我,身旁端坐了一位美麗的婦人。
 揉揉眼睛,我還偷偷把嘴角口水的痕跡擦掉,稍微整理了衣服。
 而她的話語像飄在空氣中一樣輕柔:「沒事就好。」
 婦人起身,緩緩步行繞過轉角。
 我來到供奉佛祖的正廳入口,她跪在像前,背影端莊又虔敬。
 我不清楚她是否祈求了什麼,但我想起山下的霧丸,便在她身後,一同合十雙手。
 ──希望霧丸今天打工順利。
 不久,她回過身,安靜地離開。
 我在清清的檀香裡愣了幾秒,一回頭,已不見人影。

 你是個好孩子呢。聲音說。

 廳外射入的陽光是一片刺人的亮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 盂蘭盆禮在黃昏時分終於告一段落。這一天我的精神很差,爸爸說我常常分心東張西望。絕對是因為法會太無趣了啦!長時間跪坐之下,腳已經麻到不能再麻,我相信繼續這樣下去它們大概會消失;木魚和誦經的聲音像打了一整天的悶雷,嗡嗡嗡地在腦中撞過來又撞過去……真是……我再也不想聽到了……突然有點理解霧丸下山的心情,說不定我那時候也該跟他一起溜走的,反正,也沒有人追究他的下落不是嗎?
 我躲在柴房後面搥著自己的小腿,旁邊那棵老樹的影子,在夕陽斜射下剛好使得這個地方更加不顯眼。我轉身──等等,我為什麼要轉身呢?身後除了不遠處的樹幹外,只傳來一片空洞的鴉叫。看來沒有人,我想,所以爸爸才說我分心嗎?
 樹上傳來一陣窸窣,好像不是風。
 走近抬頭一看,我嚇了一跳!
 ──是霧丸!──不、不對……
 「啊、被看到了!」樹枝上的男孩說。
 他唰地一聲跳下來,到我面前。
 男孩比我高一個頭,但應該也是和我或霧丸差不多的年紀。
 「那個……請問…你在幹麻……?」
 他一臉自信地回答:「進行忍術的修練!」
 「忍術?」
 「對!你知道忍者吧?」
 「算知道吧……」
 有聽大人們談起過,好像是一種負責暗中傳遞訊息或執行任務的人。可是真正見識過的人似乎很少,感覺是很神祕的職業。
 「我啊,想要成為一位超──了不起的忍者!」男孩告訴我。
 他說這話的表情是那麼認真,頓時讓人覺得他是一個成熟的大哥。聽說忍者的工作也存在著不少危險,還要學習很多難以輕易達成的技能,雖然很難想像,但一定不容易。而他決定要走一條不簡單的路,那樣的眼神真是動人。
 「如果可以的話啦……」他補充道,搔著頭笑得不太好意思。
 「一定沒問題的!」我說,「勇敢面對挑戰的人最了不起了!」
 「哈哈哈……你這傢伙人還不錯嘛……好、那先再見啦……」
 「什、什麼?」
 話還沒說完,他轉身就跑。怎麼回事?該不會這也是忍術的一種吧?「請等一下、請問你要去哪裡──?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──」我順著他跑的方向追過去。儘管對自己的腳程很有自信,儘管我仔細地看過身邊各個角落,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。
 天色比剛剛又暗了一點,深橘紅的太陽在另一個山頭將要燒盡。東邊出現小小的人影。
 小小的人影往坡下走去。
 往坡下的墓園。


  我沒有順著走道進入園中,可是基於好奇,還是躲在就近的坡道上,蹲在石燈旁當作掩蔽。
 曉園寺的墓區不大,看得出它人跡更加鮮少的寂寥。從服裝和體形判斷,墓園裡那個孩子是打工回來的霧丸。像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,他的手裡拿了一束野花,但表情卻沒有那天的豐富和誇張。他沒有笑,沒有皺眉,不急不徐地走著,然後在一座墓前停了下來,把手中的花放到墓碑前──事實上,他昨天本來要賣給我和爸爸的花也擺在那──,合十了雙手,什麼話都沒說。
 不知道他是打哪過來的,但剛剛從我面前離開的男生這時候跑到了霧丸面前,兩人的長相乍看之下真的有幾分神似。
 「欸、阿霧,那個來寺裡過夜的傢伙你也認識吧?是你朋友?真好啊──!」
 霧丸什麼都沒說。
 「今天也去工作了嗎?」佛廳見過的那名婦人站在男孩身邊,「一直以來這麼拼命打工真是辛苦你了……」她凝視著霧丸苦澀地說。
 「媽媽、阿霧他很強的!對不對?」
 「是啊……」婦人回答男孩,又重新看向霧丸。
 「你很堅強……媽媽都知道……」
 而霧丸什麼都沒說。
 看時間也不早了,他逕自步離墓園。
 可是婦人跟男孩卻一直站著,站在那座墓的前面,沒有離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 爸爸和我要啟程下山時,霧丸來和我們道別。
 「今天不用打工嗎?」我問他。天氣很好,太陽在湛藍的天空展露笑顏。
 「今天晚一點沒關係。」他說。
 第一個在寺裡度過的夜晚,我和霧丸互相道過晚安後,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間。我很快就睡著了,直到聽見爸爸督促我起床的聲音,才倏地睜開眼睛,面對從窗外滲進來的陽光亮白。
 我摸摸咚咚跳著的心口,原來在正廳和那名陌生婦人的邂逅全是一場夢,儘管認為自己確實接觸到了那些光線、聲音、氣息,但那仍不是現實。
 或許我早該發現了。從那場怪異卻真實的夢起,或在遇見那位想成為忍者的男孩之後,我就該察覺霧丸一個人生活在寺裡的原因。我沒有讓他知道自己曾看著他走進墓園,因為那應該還是屬於他自己的記憶和感情。可是有些事情……
 「霧丸,你真的不相信死去的人會在盂蘭盆期間回來嗎?」
 「幹麻問這個?」
 「我只是覺得……感受不到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,如果…如果你相信的話,他們其實不曾離開。」
 「欸……說真的我不太理解……不過,有也好,沒有也好,不在的人畢竟都已經變成過去,活著的人要做的,就是好好生活下去,我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。」
 「那你會繼續待在這裡嗎?」
 「怎麼可能?」他彷彿在笑我怎麼會跟他開這種玩笑。「總之,我要先──」
 「三治郎!」爸爸的聲音從我腦後傳來,他跟住持的對話結束了,正朝我們走來。「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 「嗯。」
 想到就要回家,並告別這座有點荒涼和無聊的寺院,我心中的某部分突然輕盈了起來。真希望回去後能到河邊看水燈大會哪……
 「那麼,霧丸君,有緣的話以後再見了。」爸爸輕鬆和藹地對他說。
 「嗯,再見。」霧丸迎上他的眼睛。

 「喂、三治郎!」
 幾步路之後,在門前不遠處,我又聽見霧丸的聲音。
 「你知道忍者嗎?」他用略高的聲音在正廳階前問我。
 這是我第二次在這個地方聽見這個詞。不知怎麼的,一種淡淡的、暖暖的感覺爬上心頭,讓我忍不住開心地微笑。
 「嗯,知道喔!」
 我也轉過身去高聲應他。他身後,佛像在光線缺乏的正廳內昏昏欲睡,我瞥見祭檯上擺了一束小小的野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 這是插曲。
 我尾隨爸爸走在下山的路上,林蔭籠罩著我們的歸途。在交錯的樹與樹間,有個旅人打扮的男子朝我們靠近,他的服裝非常骯髒陳舊,我看不清他破爛斗笠下的面貌和神情,但他最後在我面前停下,低頭行了一個禮。

 小朋友,謝謝。

 他沒有再多說,一語不發地繼續走向我和爸爸剛才行經的路。
 一枚青綠色的螢光在他身邊徘徊旋繞,領他往曉園寺的方向走去。
 「三治郎,怎麼了?」爸爸在前方催促我別逗留,我搖搖頭,連忙跟上他的腳步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#○#

 我偶爾可以看見一些別人察覺不到的東西,所以有時候會知道一些不曾被提起的祕密。在忍術學園裡也是如此,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校園生活。只是,我幾乎沒有再見到霧丸的媽媽爸爸和兄弟。
 我住在播磨,霧丸來自攝津,我們在山中的寺廟相遇,然後和來自四面八方的大家重新聚集到了忍術學園。我的確不曾想過這會是我要度過一段未來的地方,也不曾想過自己會在這裡遇見大家。
 遇見擁有相同興趣的人。
 遇見不想輸給他的人。
 遇見可以大吵一架的人。
 遇見溫柔的人。
 還有遇見願意照顧著我們的人。
 是不是有什麼讓我們的生命得以交集呢?我現在沒辦法想像的,反而是如果自己沒遇見他們,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。那時候寺裡那孩子說想要成為一位超了不起忍者的話,回想起來,還真有種奇妙的感覺。
 我不能清楚地解釋,也或許它們從來就不能被解釋吧。這時候,我只會想起爸爸曾說過的那個字:

 緣。 
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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