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克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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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翼] 直至幸福所向【1-3】

  那裡有放眼看不盡的草原之海
  月亮出來的時候搖曳著一整片銀色光芒
   一切都是從這裡結束
   一切也是從這裡開始

   我們走吧

  ……離開吧
  法伊 尤伊



 醒來的時候覺得好像聽見了什麼在規律敲擊玻璃窗的聲音,法伊好不容易讓自己睜開眼睛,原來是有隻小鳥停在窗邊用牠的喙叩叩擊響著玻璃。房間既老舊而簡樸,被褥卻鋪得十分安適。稍早他們一回到這個名為教堂的地方,馬上就遇到了一位和芙蕾雅相同打扮的年輕女孩。明明都是白衣長裙,但這位姊妹卻顯得太有活力了,聒噪又橫衝直撞,不論是驚喜或緊張的反應都很大。她看見衣衫輕薄又渾身濕濡的法伊,不由分說便把他拽進了這個附設的數個房間之一,為他帶來了可以替換的舊衣袍,並一再囑咐他先待在裡頭好好休息。

 「不得了!芙蕾雅消失了整個早上原來是撿到一個漂亮乞丐!」名為絲茉茉的教會姊妹頓時像接到了新任務般忙碌起來,疾步在各個廳廊間穿梭張羅。在她心中芙蕾雅就是這樣,就是那種會因為好奇或於心不忍而從外面撿東西回來的人。

 窄小的房間不消幾步便能靠近窗前,飽滿的陽光從外頭刺激著法伊的眼睛,「嗚哇──我要瞎了!」法伊心想,一時間難以直視那些眩目的光。流下大量眼淚的後遺症完全不輸給宿醉後的早晨,兩眼不但腫澀,整顆頭也痛得不得了。這一切感覺再再提醒著,幾個小時前的經歷是多麼特異而具體影響著他。小鳥偏著頭,法伊見狀突然明白了些什麼──牠是在等著自己,於是開了窗讓小生物幾步輕盈地跳進來。鳥兒停在他的掌心,將嘴上啣著的物品卸下來,原本法伊以為不太可能再找到的東西現在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。法伊有點驚喜地眨眨眼盯著那只耳墜,親暱地以指腹點揉鳥兒小小的腦袋。

 「辛苦你了。」法伊說。小傢伙瞇起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樣子,隨後搖搖翅膀,騰空轉移陣地降落到法伊柔軟的金色頭髮上。「哈哈,如果你想要的話可以先在那裡待一下。」鳥兒聞言便縮起了身子,蜷在一個平穩的位置打起了盹。

 別上了耳環不久,身畔馬上就傳來四月一日君尋從容不迫的聲音。

 「既然我們已經能以這種形式對話,我想你的狀況或許不需要再太擔心了?」願望店代理店主的問候和煦如昔:「早安──或者是晚安?一切都好嗎,法伊先生?」

 「嗯,托你的福。早安。」法伊閉上眼睛,雖然不見四月一日的形影,但透過耳墜的魔力,他聽見聲音的感覺就好像對方正處在和自己同樣的空間。「空氣清新,景色宜人,像花一樣的女孩子溫柔又友善。如果著陸時能再順利一點的話一切就完美無比了。」

 「是嗎。」四月一日應道,聲音中感受得出淡淡笑意,「聽起來是深得人心的第一站呢?」

 「如果要我現在就待下來也沒有問題喔。」話一出口,法伊才發現這其實仍是玩笑的成份居多。除了和唧長得相似的少女外,他壓根不認識自己的所在和任何可能遭遇的處境。山腰上的教堂可以凝望地勢略低處的村鎮和湖岸一角,但不知道在這座山的另一端又是什麼景象。有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感在法伊的意識底層滑動,可是他卻說不上那是什麼,就像撿到了一片拼圖,似乎認得出完成後會看見什麼圖案,但遲遲不曉得該將它拼到什麼地方。

 一陣山間的長風拂來順道挾帶了幾片乾燥的葉子,有那麼一瞬間,法伊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粉紅色的櫻瓣。日本國的櫻瓣,枝幹間結飾的白綢,一座座聳立的朱紅色鳥居……一切又混在一起了。法伊擺擺頭,像要甩開某種慣性的纏擾。小鳥一時不察受到了驚動,跳起來拍了幾下翅膀,直到明白沒有威脅後才又縮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睡覺。

 「怎麼了嗎,法伊先生?」

 「不,沒什麼。」法伊重新面對從窗口俯瞰出去的新世界美景,時間或許已過正午了。「只是在想多虧你找回了這個耳環,否則我們可能到目前都還聯絡不上。」法伊像撩動垂簾那樣撥撥自己耳上的墜飾,渾圓的透明寶石隨之前後晃動。

 「畢竟那只耳墜已經包含在你當初的願望裡了。不論日後發生什麼事,我都會儘量保證它回到法伊先生身邊的。」

 「真是周到的售後服務~」

 「我能做的也僅是這樣。」四月一日謙虛地說:「再怎麼說通訊只是其中一個用途而已。沒有摩可拿陪在你身邊,如果聽不懂異國的語言,不管做什麼都會很不方便吧?雖然耳墜的功能比較陽春,但目前也只能以它作為翻譯的道具了。」

 法伊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,有些如塵霾般的想法突然湧上來蓋住了他的心頭。「這麼說可能很唐突,但是店主,你知道我所在的是什麼地方嗎?」

 似乎可以感受到四月一日在另一個次元幽幽吸了一口氣。「很抱歉,」對方說,「但這是必須由法伊先生自己去找出來的事情。」

 哎呀……問題似乎碰了個死胡同,但「不能說」本身又比「不知道」多了一點價值。「好吧……」法伊沒所謂地笑笑,索性改為談論別的:「那麼,從這裡需要給你們帶點什麼『伴手禮』嗎?」

 「如果法伊先生指的是作為旅費尚未償清的代價,」四月一日平靜地做了更正,「那的確有需要勞煩的地方。」和交易有關的一切總是得講求慎重,不過他想自己比起原負責人已經不算那麼不近人情了。「這和你在水邊遇到的那位女孩有關。」

 「咦?芙蕾雅嗎?」法伊訝異著四月一日竟然知道自己有什麼際遇。

 「名叫芙蕾雅嗎……?」四月一日喃喃自語道,「其實我並不清楚她的名字或模樣……事實上,以下要談的內容多半都是『那位大人』希望我能轉達的。」他接著說,「對方告訴我,那孩子的靈魂受到某些事情影響而剝落下來了,硬死的部分像鉤一樣地倒刺回了心裡,現在正時不時作痛著。法伊先生,你能夠處理那片心上的『逆鱗』嗎?」

 逆鱗。法伊很快就明白了四月一日說的是什麼。以前學習的時候他曾在書上讀過,那種東西的生成起因於一個人對某事物的恐懼,雖然並非依附在實際肉體而是靈魂上,但卻會給當事人造成相當程度的生理上痛苦。

 我不想離開……

 他想起了那時候在湖邊發生的事。那句沒有來由的話語、自胸口傳來的痛楚,還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壓迫感……的確都是逆鱗可能造成的症狀。但是如果他的認知沒有錯,這些作用並不會傳染,會影響的僅有逆鱗生成者自己而已。

 「可是我沒有辦法施展治療別人的魔法。」法伊說。

 「不,並不用『治癒』,而是要請你將它摘下。」

 「那未免也太粗暴了?」法伊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。逆鱗其實就是由乾萎的靈魂所生成,與其說它生長在心的最外層,倒不如說它和靈魂原本就是一體的。若以四月一日言下之意,那是要法伊透過魔法將芙蕾雅的靈魂給提取出來。

 「外科手術不也是如此嗎?」四月一日輕描淡寫地說,「但法伊先生應該也知道吧?那女孩是擁有魔力的人,這樣的作法原則上是不會危及她生命的。」

 「手術什麼的……這可不是我的專業啊……」法伊苦笑道。不過他的確能感受到芙蕾雅的魔力,純淨而幽微的脈動像是被壓抑在某個小盒子裡一樣。撇開自己與芙蕾雅間那種奇妙的連結,那孩子難道一直以來都承受著這樣的折騰嗎?再這樣下去,她的心將會因為想迴避痛楚而一點一點向內侵蝕,最後失去功能吧……「不過我會試試。」法伊說,「你說這一切都是『它』告訴你的?」

 「是啊。」

 「那它還有交代其他關於芙蕾雅的事情嗎?」

 「不,關於女孩的一切也就僅此而已。它只告訴我,如果逆鱗持續留在心上,那孩子或許就無法前往未來了。」

 此時房門外傳來了細弱的敲門聲,法伊也意識到他與四月一日的對話大致告一階段。他以開朗的聲音像外邊應道:「請稍等──」同時輕快地與四月一日道謝,表示會再給他消息。

 走到門前時,法伊決定摘下自己耳上的墜飾,小心將它收進自己淺色袍子的夾層中。他很清楚這個小道具的用法,只要沒有佩帶著就等同於將它的所有功能給關閉。

 「打擾到你了?」芙雷雅小小的臉蛋從門後探出,模樣顯得有些徬徨。「食堂準備了簡單的飯菜唷……」

 「真的啊?」法伊表現出一貫快樂的表情,「我早就醒了~」

 彷彿像硬要挑戰和檢驗著什麼一般,法伊裝作若無其事地與芙蕾雅對話。儘管少了耳墜的翻譯,他卻可以理解女孩說的每個字句。他聽見自己唇間發出連續的音節,自己正說著那個語言,感覺很生澀,但卻從來沒有忘記。


🌸🌸🌸


 「法伊……」

 摩可拿出聲輕輕叫喚著。白鷺城的中心留下了一片空虛,有那麼短短的片刻,它就像完全被時間捨棄了一般陷入幽寂,直到聽見摩可拿迷惘的聲音,在場的人們才意識到原來不久前有個誰就這樣被送離了他們的世界。

 況且,那並不是什麼無關輕重的人。

 「那個魔法師……他離開了?」天照挑眉,顯得滿臉不解。

 「看樣子是的。」月讀溫柔地以掌心安撫摩可拿,視線卻停留在巨大櫻樹前那個空空如也的位置。眼看春大祭即將開始,城中的櫻花難得提早了十數日開放,他們的客人卻在一起欣賞前先行走遠了。

 「為什麼?」天照不加思索地問道,一如那女帝的身分,她的口無遮欄在日本國也是萬人之上,「我以為他已經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?」

 月讀聞言暗自搖了搖頭,沉靜靜地說:「或許就是這樣,所以才要動身尋找吧……」

 「但──」天照仍忍不住轉頭盯向了黑鋼,對她來說,任何扭扭捏捏的表達方式都只是阻礙理解,黑鋼向來雖然放肆,可是在這一點他們倒算得上意氣相投。她想知道的是,為什麼跟著自己麾下忍者一起回來的人竟又突然跑了,連再見也不說一聲;而她真正不懂的,是那個藍眼睛的異國法師為什麼要偏離一個顯而易見的方向,繼而選擇一條更為麻煩的道路。

 「那傢伙是沒有地方可以去,」黑鋼冷冷地應道,「但那也從來不代表他要待在這裡。」

 話太過淡然了,一時間令所有人都暗感詫異。那不是他們熟知的黑鋼會展現的模樣,可是事實上,此時的黑鋼也沒有發怒的餘裕了。

 有些人就是有辦法溫柔地把你拋進一道殘酷中,那些剩在心房的美麗都變得像鞭笞過的痕跡一樣。法伊就此不見蹤影了,對黑鋼而言那就有如被狠狠地揍倒在地,辣辣不甘吞了滿腹。但比不甘心更多的,卻是被獨自留下的遺憾。很多、很多……連再一次捉住他的機會都沒有的遺憾。說到底,難道自己真的不知道會有這一天到來嗎?

 摩可拿一聲不響地跳上了黑鋼肩頭,或許是察覺出了什麼心情吧。她總是單純地想要好好守護每個靈魂受傷的地方,但其實這種時候,甚至不需要什麼辨讀心情的特殊能力,大概任誰都能在這甜美的春日空氣中嗅到一絲落寞。

 「黑鋼……你……」天照秀淨的眉眼間漸漸展露出一絲不忍,「你果然是被討厭了嗎?」

 「天照大人!」蘇摩總算是按捺不住而發聲勸止了她的主上。作為貼身侍衛,一直以來她習慣靜靜陪侍在旁,但有時候天照大人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心的大剌剌可真叫人傷腦筋。對此黑鋼僅是充耳不聞,不打算再說什麼話。

 陽光遲遲不來驅散這個早晨的冷涼,思及法伊消失前的模樣,單薄得一點也不像是作足了準備。黑鋼沉默了幾晌,腦子裡除了反覆重現著法伊離開的瞬間外,其餘一切都像被帶走抹去了一般。最後他才轉向月讀問道:「你知道些什麼嗎?」

 知世公主搖搖頭,雙眼仍凝視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。以前她或許會明白的,但現在不再看得見夢境與未來,她已經什麼都不會知道了。



TBC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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